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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描:《天下第一渠》是一部可以留给后人的​大书

admin 2019-10-31 20:55 8220人围观 人物

中国作协副主席、著名作家陈建功赞其是一部“寻觅、思考、彰显关中文化进而探讨中国农耕文明世界贡献的百科全书式的力作”。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、著名文学评论家李建军称其具有“世界眼光”。《人民文学》主编、著名文学评论家施战军认为它“具有划时代的意义”和“非同一般的价值”。中国作协副主席、陕西作协主席、著名作家贾平凹说:“《天下第一渠》是中国纪实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收获。”

《中华读书报》记者舒晋瑜,就《天下第一渠》的创作以及非虚构写作中的一些问题,与白描先生进行了交流,这里刊登的是白描先生的答问摘编,标题为编者所加。

舒晋瑜:《天下第一渠》是你非虚构写作的最新贡献,是你呕心沥血完成的一部作品,用你的话说,是用心用情为故乡书写的致敬之作。我们知道,故乡故土在每个写作者心中都是一个神圣的存在,《天下第一渠》从郑国渠被评为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写起,但仅仅是因为这一点让你萌生了写作此书的冲动?没有“世界灌溉工程遗产”这张金名片,你还会写它吗?

白描:写作这条大渠,是我早有的想法,因为我是在渠水浇灌的土地上出生并长大的,这条渠是关中的大地之乳,连接着我生命的脐带。我儿时以至青春的很多记忆,都和这条大渠联系在一起。早先,我并不知道它是中国最早最伟大的的水利工程之一,但我知道村人碗里的饭,地里的收成,农民能不能吃饱肚子,老百姓的欢欣与悲伤,都和它联系在一起。你问对了,尽管它一直在我心里,远离家乡后它一直在我梦里,但我没有即刻着手写它的计划。我知道写这条大渠很难,不光因为它是一个流淌了2000多年的水利工程,历史太悠久、背景太复杂,还因为写一条大渠,实际上是为一方土地纂志,各方面都要做充分地准备。我还没有准备好。2016年郑国渠被评定为世界灌溉工程遗产,家乡人格外振奋,邀我回乡写郑国渠,我不好推脱,这是一个原因;另一个原因,也是主要原因,是家乡这些年正在经历着突飞猛进的变化,这样一个具有2000多年历史的“天下壮县”、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地原点所在地、号称“关中白菜心”的泾阳,面临重新确定发展思路、重新调整产业布局、重新设计目标愿景、重新整合可支配资源的转型时期,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,遇到一些困难,干部和群众也产生了一些迷茫是肯定的。而我是从这片土地走出的作家,令我感到沉重的是,我熟悉的农村,已不复存在,更大的危机是那些数千年来形成的核心价值支撑,一种光焰灼灼的精神体系,随着乡村的衰微和现代思潮的涌入,正在瓦解,正在崩塌,对此我不能无动于衷,我不想看到一种伟大的传统被撕裂,在我们的来路和去向之间横亘一道价值判断的迷障,所以就有了写作《天下第一渠》的冲动。

舒晋瑜:来路和去向,是一个很大的话题,传统的确不能被撕裂。秦人建立了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帝国,郡县制、车同辄、书同文、统一度量衡,都是秦帝国的贡献,给中华民族留下了很多宝贵遗产,郑国渠就是秦人在水利方面创造的一个奇迹。但是关于这条渠,史书记载非常简略,郑国也是个谜一样的人物,这本书的书写难度非常大,据我所知,你采访了近200位人物,七上郑国渠渠首踏勘,查阅了大量文献资料,这一切素材资料怎么能化成你的东西,让它们有机地成为一个整体,自然而然在作品中呈现出来?是不是写作的难度正在于此?

白描:采访和搜集资料,只要下功夫都可以得到你想要的,你谈到了一个关键问题,就是怎么消化这些东西。手里有了面粉,怎么蒸出一笼你的馒头?这既需要理性的烛照,也需要感情浆液的浸润。

舒晋瑜:你说过要从里向外写,要写出具有温度的文字,对那种像个访客一样从门外向里探望的写法你是不以为然的,我理解这就是你说的“感情浆液”,不过这是你能做到的,你是从那块土地走出来的,你有这个条件,要是外人来写呢?你也要求他们做得像你一样吗?

白描:这就涉及到非虚构写作的一个核心命题:纪实的非虚构一类作品,作家要不要融入你所写的人物场、生活场、情景场中去?要不要对读者有代入感?这既涉及到审美理想,也影响到审美效果。我们排斥的是“冰冷”、不融入感情、隔岸观火。报告文学写作,最常见的毛病是与作家主体与所表现客体之间的“隔”,情况好一点,也只是作者的“贴近”而并非“融入”,作家的写作姿态自觉或不自觉地是以“外人”身份出现的。小说写作的不二法门,是作家要化为他笔下的人物,非虚构写作尽管与小说写作不能一样,但在“融入”方面,作家一定要有自觉意识,堆砌一堆采访得来的材料,连缀成文,必然死相、黯淡无光、不会动人。

舒晋瑜:我理解也很赞成你这个“融入论”。我读《天下第一渠》,对于郑国的书写,对读者就很有代入感,特别在他是充当救扶危卵、延续韩国宗庙香火的国家英雄,还是成为一个功垂大地、造福千秋的伟大工匠?在这二者选择之间,他内心那种被撕裂的痛苦,他对自己不停地诘问,他的犹豫、矛盾,直至最后决心的下定,写得很是真切动人。这里边有想象的成分,但完全在人物性格逻辑之内,正因为你走进了郑国的内心,也才给这个形象做出了具有说服力的诠释,给历史的走向做出了可信的艺术注脚。

白描:《史记》和《汉书》里记载郑国和郑国渠,只有寥寥数语,《天下第一渠》要给这个伟大工程立传,怎么写?包括“疲秦之计”是怎么想出来的?史典里只有“韩闻秦之好兴事,欲罢之,毋令东伐。乃使水工郑国间说秦”这样简单的记述,作家在这种情况下就要进入战国末年那个特殊的时代,设身处地地判断韩王的心理、谋划,以及行为的可能性,当然,非虚构的原则是不能凭空演绎,不能戏说,作家笔下的文字,不能有悖历史实情。

舒晋瑜:这需要对历史的稔熟,需要作家学识的深厚积累。我看陈建功评《天下第一渠》的文章,说据他不完全的统计,本书内容涉及的学科有:水利史和水利工程学、地理学、考古学、古代史、近现代史、经济学、地方志、贸易史、民俗学、民间文艺学、法律史、中西文化交流史,等等诸多方面。他特别指出,这些丰厚积累的呈现,并不是“耳食之言”的“粘贴”,也不是“掉书袋”式的 “炫酷”。“熔铸百家,自成一家”的自信,无疑使作家娓娓道来的讲述,拥有巨大的说服力。你怎么看待陈建功的评价?

 白描:做了充分准备不假,但我哪有这么多这么大的学问啊!还是得借用资料,得请教专家。不过,资料在我这里,必须消化。一条郑国渠,流经2200多年,这项水利工程的兴建,与各个时代王朝的命运、政治、经济、文化密切相关。每个历史时期大渠的背景叙事,是我很看重的,如果把大渠看做一个艺术典型,这背景叙事就是典型环境,脱离了对大渠历史背景的发掘和再现,大渠光彩就很难凸现出来。比如不写战国末年的天下大势,修凿郑国渠的重要性、郑国和秦王的历史功绩就难以体现;不写宋朝“富而不强”、元朝以马背民族驭天下的特殊历史情状,兴修水利的艰难性和强国利民的价值实现,就难以突显;不写清末和民国年间的大饥荒,就不会显出修凿大渠的重要性和紧迫性;不写李仪祉的家世和成长史,这位中国水利史上划时代的丰碑性人物,就是个只会干活而看不见动力源头的工匠;不写“我”与大渠扯不断的种种关系,就显示不出大渠与它浇灌的土地上的人们的命运交织;不写出渠首源头这方土地上的经济、文化、教育、人情世故、人的价值支撑等各方面的面貌和表情,就看不出这条渠对一种文明和文化的塑形有多大的作用。总之,写作《天下第一渠》,不“扩张”是不行的,我不愿意只有骨骼,不见血肉。完成这种书写,需要的是“史笔”,这个要求太高了,我自知做不到,但这是一个方向,一个目标,应该向这个方向目标靠近,那么就只有一条路,就是研读历史,扩展视野,充实学养。写作《天下第一渠》,我实际上是回了一次炉,再念了一次大学。


舒晋瑜:学者的禀赋,在你的非虚构文本创作里体现得很充分,你的《秘境》,被看做是开文化非虚构写作的先河,《天下第一渠》李敬泽认为有文化人类学意义。学者讲究理性,作家看重激情,这二者在你的写作中有矛盾吗?你是怎样协调这二者的?

白描:我做过大学教师,搞创作,也搞评论,主编文学刊物多年,又在鲁院任职。我的工作要求我随时转换身份。但要把学问和创作融合起来,形成一种艺术创造方面的美学特质,我差得远。和我心中的大家相比,我给自己有一比,就是个小炉匠,仅仅不过是能补锅也会修锁而已。理性和激情看似矛盾,实则是左手和右手的关系,拿筷子用右手,拿书用左手,有时两者协调起来用。其实无论是搞创作,还是做学问,都离不开激情与理性,人没有激情是可悲的,没有理性是可怕的。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,好像会讲故事就能当作家,作家不打学问底子,不重视学养,不重视综合素质对一个作家在艺术修养、艺术气质、艺术理想方面的主导作用。比如我们引以为傲的传统文化,四书五经、先秦诸子百家、《诗经》《楚辞》汉代乐府,以及那些闪耀着智慧光芒的历代文论,这些积攒下来的宝贵财富,很多当代作家是不屑去读的。我们可以做一个实验,随便拿一个八卦卦象,有多少作家能一眼辨识?还有卦辞、彖辞,有几个人能解释?如果说这算冷门的话,那么董卿主持的诗词大赛,让我们作家上去,能拼得过那些正在学校读书的年轻人吗?我看过几期节目,反正我觉得我拼不过。不断有人责问,当代为什么出不了大师?原因是多方面的,但学养不足,学问底子薄,绝对是原因之一。早几年,我曾经在一篇文章里指出这样一种现象:从传统文化汲取营养,打好学问底子,让自己从静水流深的的文学港湾起航,如今这样的年轻写作者是愈来愈少了。更多的人喜欢吃零食,习惯享用五花八门的快餐食品,从便捷的现代媒体随手抓来,让知识迅速发虚发胖,致虚极却不再守静笃,骛高远却不再接地气,这样的路子,不会走得太长。到现在,我还是这种看法。现在活跃在中国文坛的一大批作家,接受教育阶段却遇上了“文革”,先天发育不良,甚至是畸形,这个致命的缺陷,我们要自觉自省。

舒晋瑜:《天下第一渠》既写一个水利工程2000多年的历史,也写对中国农耕文明的思考,还有对一方土地文化密码的解读,纵轴很长,横轴辐射面很广,对于作品的架构,您是如何考虑的?您希望达到怎样的目的?

白描:我们家乡有句话,叫“碗大汤宽”,是说包揽的东西太多,我也曾经拿这句话批评过一些人的作品,一部作品里什么都想写,拾到篮子里都是菜,结果杂芜,披头散发。正如你所说,《天下第一渠》的写作是个大工程,如何避免“碗大汤宽”?在结构上,在对材料的运用上,我很费了些脑筋。作品分开篇、上篇、中篇、下篇、终篇五个部分,从战国末年写起,一直写到当代,跨度长,线索多,内容广,我首先想做到的是线条明晰,不要把读者搞迷糊了,不要有阅读障碍,现在看来结构还算匀称,读者比较容易走进去。

舒晋瑜:这部作品和我们惯常看到的纪实文学有明显不同的特点,阅读的时候,有时我会觉得是读历史传奇,有时会觉得是读优美的散文,有时觉得是读一个人的自传,有时又会觉得是读田野调查报告或是学术考据,当然是以美文笔法写的田野调查报告或学术考据,笔法很灵动,转换很自然,我甚至吃惊非虚构作品还可以这样写?我觉得这是对非虚构文本的一个创新。

白描:有评论家已经看到这一点。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张宗涛就著文指出:《天下第一渠》一个贡献,“在于它的文体超越价值以及由此带来的文体革命意义。”他说:“白描先生的《天下第一渠》穿梭往返于历史和现实之间,在浩繁的文献卷帙与大量的田野调查中抽丝剥茧、寻本探源,以学者的严谨和诗人的激情,在多种文体之间游刃有余地潇洒走笔,突破了纪实文学的现有范式,构建出一种全新的表达格局,带给人以全新的阅读体验和审美冲击,从某种意义上,是对纪实文学文体的一次‘破冰’和‘打僵’。”张宗涛教授说的“破冰”和“打僵”,我愧不敢当,我知道很多有追求的同行都在进行非虚构写作的文本创新实验,但他说的“冰”和“僵”,是存在的。文学的表达,除过律诗和楹联之类外,不应该有框定的规范和限制。很久以来的报告文学创作,似乎有种套路,文本似乎有种模式,就是新闻报道加进适当的文学笔法,刻板,僵滞,不见作家性情,少有个人风格。一些有才华的小说家在心底对报告文学这种文学样式怀有轻视态度,这当然是一种偏见,但押宝于题材, 只有报告,没有文学,在报告文学创作中确实是存在的,而且成为流弊,在一些作家那里甚至成为痼疾,为人诟病在所难免。

舒晋瑜:作品中您一直“在场”,这种在场感,给写作带来什么?

白描:我崇尚挥洒自由的表达方式,非虚构文体,可以调动的手段很多,作者介入,走出走进,就是可用的手段之一,但如果仅仅把这手段看做是结构作品、连缀篇章的需要,那就把它的作用消解了。它是实现客观与主观有机融合、大我与小我合而为一、笔墨与神思的形神交汇、宏观叙事与微观烛照的交相辉映的一个枢纽通道。

舒晋瑜:你的很多感触、情绪、对事物的判断认识,都可以借此发挥。此外我觉得还有一个作用,那就是一下子拉近了和读者的距离,也就是你所说的代入感,而且为作品带来诗意。

白描读者是很看重阅读体验的,作品的氛围营造,对读者的阅读体验起到很重要的作用。无论作品表现的生活离读者自身的生活有多大距离,理想的作品都应该是能把读者代入的。看小说,读者容易进入情境之中,读报告文学作品,读者会下意识地认为你写的是别人的事,你的写作很客观,但他会认为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。一旦读者抱着这种阅读心态看你的作品,那么你作品的感染力就会衰减很多。我的非虚构写作,我常常是作品里的人物之一,也就是所谓的“在场”,我想用“在场”这种方式,除了你讲的那些作用外,我还想增强一种现场见证的叙事效果,情绪抒发,观点表达,是火苗,目的是点燃读者,点燃他们的情感或是心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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