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丰一畛:缙云山(原载《北京文学》)

文学贵州 2019-11-4 11:18 9700人围观 小说

丰一畛:原名孔瑞,1987年生,山东泗水人。法学博士,贵州民族大学教师。小说散见《北京文学》《上海文学》《山花》《作品》等刊,有作品被《小说选刊》等转载。


门是半掩着的。刘小丽进来时刚要关,卞老师说,不用了。卞老师的办公室很挤,到处堆满了东西。虽然进了门就一直低着头,缩着身子,但刘小丽还是莫名地觉得自己占了房里太多的空间。她把扣着的双手合得更紧些,又下意识地并了并腿。她一直站着,卞老师让过座,但旁边的椅子上躺着个电脑包,还搭着卞老师的西服外套,卞老师让座时没有起身收拾,她便只好站着。卞老师也没再让。刘小丽以为谈话很快就会结束,卞老师也说了,他一会儿就要出差。可卞老师似乎并没那么着急,他一边翻着学生论文,一边聊着电话。电话好不容易挂了,他说句抱歉,接着又拨了个号。刘小丽很局促,脖子有些僵了,她不敢太抬头,只略微仰了仰脸,卞老师讲电话时的表情很丰富,他的头随着摇晃的老板椅轻微转动。漫过卞老师满头浓密的黑发,窗户外面,山城的雨正很细很细地落着。下雨了,刘小丽的心动了下。可这会儿时间走得太慢,刘小丽微闭了眼,雨水像是种错觉,她屏起呼吸一截一截吸着房间里的水汽,的确下雨了,刘小丽嘀咕了声,她感觉她还笑了,在仿佛已经凝固成一种坚硬外壳的尴尬中,慢慢拉了拉嘴角。


    卞老师终于挂了电话,也没再拨。他的关心姗姗来迟,来了,又有一搭没一搭,刘小丽跟着卞老师的节奏,认真回答着问话,间或沉默。她显得拘谨,卞老师却仿佛驾轻就熟。事实上,看到卞老师来电的那一刻,刘小丽就已经预料到事情如愿发生了。但卞老师一直绕着圈子,刘小丽又惶惑起来,切入正题前,卞老师抬起头打量着刘小丽,像观察一件古董,过了似乎很久,卞老师略有些失望般地说,如果想读书的话,跟着我继续读吧。


刘小丽被保送了。


    退出半掩着的门,刘小丽不知是否该轻轻关上,她犹豫了下,还是关上了。办公楼的走廊狭长而阴暗,但她丝毫不想麻烦头顶那些古怪的声控灯,她快步迈进雨里,雨水熟稔,落在脸上钝钝的,如一把把小小的生锈的刀,生产着恰如其分的痛感。刘小丽长长地舒了口气,她居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。她知道这有些过分了,她所在的学校既不是985又不是211,她读的又是冷门到极致的民族学,保送与其美其名曰深造,倒不如说被判了死缓。她喜欢民族学吗?三年多了,她有弄明白民族学是门怎样的学问吗?当年她不知怎么就被稀里糊涂调进了这个班,三年多就仿佛在云雾里转圈圈,现在冷不丁地,看见自己要坠地了,惶恐了,就想再回头躲进云雾里去,这就是保送的意义吗?“死缓”,刘小丽咂摸着这个词,多么形象又摇曳生姿的一个词!对于一个不知道要什么和爱什么的人来说,“死缓”就是最爱,就是灵丹妙药一样的需索。她被保送了,这多好,前面的三年,那么一望无际的时间,她都不用再想她应该去做什么了。想流泪的冲动又泛上来,她恨死自己了,但又清晰地感觉到了愉悦和幸福。哪怕,她切切实实地明白,这保送的名额原本不是她的,她是被施舍的,她应该羞愧和恨,可她脸上还是流下了感动的泪。她擦着泪去教工食堂吃午饭,擦着擦着,她又笑了。笑得像个大贱货,她想。


    饭点的食堂像个马蜂窝,刘小丽踟蹰着看了下一楼和二楼打饭的队伍,她叹了口气,来到稍清净些的三楼。一个猪扒饭15块,算是犒劳自己了。她寻到个空处坐下来,饭吃到一半,桌角处一只弓起的中指突然当当敲了两下,她抬头,消失很久的谢磐石正侧着身肆无忌惮地盯着她。刘小丽满脸木讷,她还沉在自己深潭般的心思里,竟一时想不起谢磐石的名字了,她多么希望这一时是永恒的,你谁呀!她回归了错愕和愤怒,鼻子里哼着气,埋头将米使劲塞进嘴巴里。


    刘小丽自顾自吃着东西,谢磐石问她最近怎么样,她懒得搭理。谢磐石就交代起自己的近况来,刘小丽皱着眉头,猪扒吃完,只喝了两口饮料,她起身离开。谢磐石跟着,外面雨大了,他问她要去哪,他送她。


    刘小丽确实不知道该去哪,她只是惯性地朝宿舍的方向走。谢磐石打着伞,试探性地将手搭在刘小丽的腰上,她嫌恶地挣开。宿舍很快就到了,谢磐石说,他租了个地方,从公司的宿舍搬出来了。刘小丽不回头,没听见似的径直走进宿舍楼。


    刘小丽并不想回寝室,寝室像个地窖般冰冰的。蒋丽君被父亲接走已有几天,她本以为这下好了,春天真正来了,可出乎意料,蒋丽君搬走后,她的失眠症不仅没有好转,反而不争气地加剧了。寝室里只剩她一人长住,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。临近毕业,宿舍其他两人结伴去旅行了,她们通过爸妈的关系在自己的家乡小城谋到了差事,后顾已经无忧。没了室友们尤其蒋丽君的吵闹,安静的夜里,刘小丽依然无法好好入睡。这真是荒谬,她躺在床上,山城丰沛的夜雨像某种诱导素刺激着她的传导神经。有时候,听着窗外振聩的雨声,她甚至恍惚间能感觉到神经元被电击似的一阵阵麻痛。没有办法,为了排遣憋闷和委屈,夜深人静里,实在受不住了,她就冲着虚空挥舞拳头,嘴里一遍遍骂着,“妈了个屄的”,“妈了个屄的,蒋丽君”。可她这是又在干什么呢?她早干嘛去了?从始至终,她懦夫似的,活在别人的阴影里,活在所有人的阴影里,她怪得着蒋丽君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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