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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 童|大运河边的神话(散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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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2021-4-14 15:34:41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    大运河穿过江苏淮安,北入淮河口。在运河东岸古镇码头吴承恩的故居,《西游记》师徒四人取经的塑像栩栩如生。《西游记》中出现的河可有大运河的流脉?吴承恩笔下的流沙河、母子河、通天河、黑水河等泛波四海,流沙河长万里、宽八百里,黄河的曲转应有此写照。

    大运河融黄河长江水道,承载着往来物流人事,风传着古往今来的才子佳人的故事。“朝辞白帝彩云间,千里江陵一日还”的抒怀离情别绪,多在水波的涌动中浮现。苏东坡“波声拍枕长淮晓,隙月窥人小。无情汴水自东流,只载一船离恨别西州”的虞美人词点出淮水波声,将一轮明月窥照人世流金岁月,可谓对应了杨万里“船离洪泽岸头沙,人到淮河意不佳。何必桑乾方是远,中流以北即天涯”的诗句。

    淮安镶嵌在这诗情画意中。慈云寺景区背倚文庙,左襟钵池山,右带里运河在夜色中浮光掠影般交织的灯火。里运河与京杭大运河连接,早年运河水位不稳,时常决堤成灾,而今,水漫金山的境况已围在堤坝之中。1949年后国家对河道进行了全面整治,兴建船闸和节制闸,并开辟新水道使河湖分开。在里运河的南段开辟入江新航道,缩短了与江南运河间的航程。中运河也经过拓浚和改建实现了豁然开朗、极目水天的畅想。不由得让人感叹古往今来人们治水的精神。

    淮阴区棱形的黄河广场,古时是两国的分界,正前方为金国领地,后背处残存着南宋痕迹。河水穿过咫尺间彼此相望的两个王国,很让人心生遐思。黄河风光带直抵北京北路,恰似大运河流向北京通州涿郡,古来从陆路至水路的盐商的进出,军队的东渡西进,都与水道有着不解之缘。

    秦始皇修的郑国渠,为早年大运河的雏形,也正是修了这渠道,才打下了他灭六国的基础:“渠成,注填淤之水,溉泽卤之地四万余公顷,收皆亩一钟,于是关中为沃野,无凶年,秦以富强,卒并诸侯”。后来,大运河也成为御内敌、防外患的关联区,许多战事都发生在京杭大运河沿岸。

    近代以来,清政府在这大运河内外,屡战屡败。第一、第二次鸦片战争中,清军对大运河的战略要塞漠视,在英军控制了大运河上的命门之后,南北漕运中断,被迫签订不平等条约;后来清军虽然设置了大运河防线,但囿于防御观念落后,仍然无法逃脱战败的结局。抗日战争中,著名的“台儿庄战役”也是发生在大运河堤岸边的。位于京杭大运河沿线重要的水旱码头和商业聚集地的台儿庄,据史志记载,古代曾是一派“商贾迤逦,一河渔火,十里歌声,夜不罢市”的景象。大运河横贯台儿庄全境,自古是南北漕运枢纽,战略位置甚重,史上为兵家必争之地。在台儿庄战役中,中国军队横渡运河直插敌人心脏,给予日军以毁灭性打击。日寇南路指挥官从南京调集大量援兵北上攻击。李宗仁见日寇援军集结以后,命令31军西撤至山区,将津浦路南端正面让开,51军积极布防淮河北岸,凭借淮河的险要,拒敌北进,终得胜果。

    战争销烟之外,大运河更为中外交往架起了一座友谊的桥。明朝永乐年间,菲律宾苏禄国三王曾率眷属及侍从340多人,远渡重洋从泉州上岸,沿大运河苏杭段过淮安,经北京通州的通惠河上岸访问中国,受到明朝永乐皇帝盛情款待。当时苏禄王来访的访问团,除了工作人员,还有子女亲属,并带来了“金镂表文,珍珠、宝石、玳瑁诸物”,展现了虔诚的诚意和对访华的重视。这次远涉运河以后,菲律宾和中国结下了远亲的缘分。在回程时,东王巴都葛叭答剌在德州病逝,永乐皇帝派礼部郎中带祭文赶赴德州,以藩王之礼安葬东王,还赐谥“恭定”,并亲撰碑文。苏禄东王下葬后,其长子随西王、峒王等人回国继承王位,王妃葛木宁、次子温哈剌、三子安都鲁及侍从十余人则留在德州守墓。永乐二十一年七月,明朝政府派人护送王妃葛木宁回国,由于对东王的眷恋,次年她再次返回德州,从此再未离开,与两位王子长期留居德州,直到去世。由此,他的后人赓续至今,繁衍了20多代菲律宾裔的穆斯林族。每到祭日,这些族人便会咏经祭拜。而中菲两国的友谊也绵延600多年,两国友好的歌声在运河边唱了多少个世纪。

    歌声在桨声灯影中回转溯流到了淮安,流淌进了位于淮安市清浦区的清晏园。清晏园也称江南河道总督署。清康熙十七年,清政府在清江浦设官治河,经历任河督整修,园林渐成规模。其亭台楼阁、回廊水榭、桥亭曲转,依然有江南景观灵秀葳蕤的特色。严格地说,此处是大运河水利枢纽的一个水闸湿地,驳船过往皆要通过这闸。康乾两次沿运河南巡皆到这里落脚题字赋诗,可见此处地位的重要性。掌管这里的官员皆为一二品,系由朝廷任命。与此同时,南河总督及下属官员驻扎的清江浦,达到了繁荣的鼎盛期,上下十数里长街,各种店铺、酒楼、茶社、浴室鳞次栉比,风气奢靡可见一斑。

    石刻着的古印戳在皇帝赐予的石碑上,镌着从康乾到道光、光绪题跋表彰的字迹,字迹遒劲有力,彰显着当年的繁盛劲道。而到了道光、光绪年间赐碑上的字就偏于绵软和瘦长了,光绪帝曾题过一截山西阳曲贞女碑,慈禧则留了块无字石。这是否就是清王朝将要覆灭的前兆呢?

    历数这淮阴的名人,汉代的词赋家枚乘也是淮阴人。他的《七发》将汉辞赋上升到一个新高度。他在《上书谏吴王》中劝刘濞勿妄自进行“七国之乱”谋反,“臣闻得全者昌,失全者亡。舜无立锥之地,以有天下;禹无十户之聚,以王诸侯……”阐明了得民心者得天下的朴素道理,晓以大义,动之以情,坦诉衷肠。枚乘故居边水聚土掩的古运河口,现虽已水缓浪静了,但仍让人怀想当年的激荡岁月。

    韩信是淮安出生的“功高无二,略不世出”的骁将。“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”演变为成语里的警句让人唏嘘。侧目着大运河的韩信故居的巷子,虽已斑驳脱漆的门扉上仍贴着唱盛他的对联,这一切让人感到凄凉和悲鸣。

    生于明朝的淮阴人吴承恩,写下了盛唐时代玄奘“西天取经”的艰难历程。每一故事、每一环节都似乎映照着今天的世态人事。

    周恩来无疑是淮安最引为骄傲的名人了。他年轻时的诗句充满了豪迈气概:“出国去,走东海、南海、红海、地中海;一处处的浪卷涛涌,奔腾浩瀚,送你到那自由故乡的法兰西海岸……”有关周恩来总理的丰功伟绩,多有各方的回忆著述,淮安人更在心中有种亲人的共鸣。周恩来总理去世后,他的骨灰撒到了大运河畔,他的英魂护佑着这块土地,他的“神话”将会被人们口口相传。

    大运河途经浙江、江苏、山东、河北四省及天津、北京两市,贯通海河、黄河、淮河、长江、钱塘江五大水系,全长约1797公里。有的地段开疆拓土,有的河流穿城走巷,波涌着稻菽千重浪。运河上飘动着中国南北一炉的佳肴,品弹着丝竹管弦的悠扬。这个伟大的工程,是中国文化源远流长的见证。

    来源:文艺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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